莆仙方言民歌——真珠衫
枫亭地处海峡西岸中部,历史悠久,民间文化积淀丰厚,民歌乡土气息浓郁,具有独特的莆仙方言格调,唱词流畅和谐,亲切动人,深受人们青睐。《真珠衫》这首民歌流传莆仙各地,深刻反映出旧社会妇女在“三从四德”的桎梏束缚下,许多男女悲欢离合的爱情情节,写得淋漓尽致,惟妙惟肖,情趣盎然。这首民歌上世纪五十年代在枫亭地区十分流行。至今几近失传消失,笔者有幸寻访到一位年近古稀不识字的老者,现将其口述整理于下,以飨读者。
一、王氏与罗二官夫妻恩爱意绵绵
新闻好听甜呱呱,听唱广东罗二官;
二官贩珠做大客,生意兴隆就发家。
二官伊人本事大,卖珠生意走出外;
不幸父母早去世,家庭门户无人看。
前与王家定婚姻,许时届厝要成亲;
定于八月许十五,付托媒人送聘金。
王厝大人真也好,谁家父母不爱子;
金银珠宝作嫁妆,姑娘王氏好女子。
八月十五好吉时,合婚大礼交拜来;
正是洞房花烛夜,姻缘注定天赐来。
一对鸳鸯相比飞,王氏容貌赛西施;
二官生似潘安貌,确似月中丹桂枝。
夫妻两人好如花,暝日相随不孤单;
王氏贤慧真无比,用心伺候罗二官。
夫妻恩爱不离影,家中有一丫头仔;
家庭世代大富豪,财宝珍珠金人仔。
这个丫头叫夏香,精心照顾许奶娘;
厝里并无兄共弟,二官不忍出他乡。
夫妻喜喜共好好,家中传有大财宝;
世传一件真珠衫,钱值连城无价宝。
贤妻听我来说起,珠衫宝物别无比;
十分小心加爱惜,交给贤妻你收起。
王氏收藏真珠衫,家中虽是大富豪;
世人若无生活计,坐吃井水就厄“多”。
贤妻听我来说明,生意无做无财源;
莫如再贩珠砂客,生意得利早回程。
出外经商欲求财,富贵贫贱天安排;
君你出外何时转,奴奴青春不再来。
王氏贤德好心田,备办酒席君饯行;
日月如梭催人老,光阴似箭赶少年。
十指红红捧酒杯,未知君你何时回;
路上野花君莫采,要念家中一枝梅。
夫妻恩情须要记,贤妻不必苦失志;
厝后一株许梅花,你看梅花作凭记。
夫妻恩爱正后生,我是自然厄回家;
你看梅花开花时,阳春三月草发青。
王氏送君大门兜,君你出外定回头;
免得奴奴心挂念,思量起来眼滓流。
王氏贤德真无比,夫君你是别道理;
夜间睡时人月伴,奴奴楼上做针只。
不觉已到小阳春,看见鸳鸯池中“云”:
飞来飞云莫分离,奴奴看到想郎君。
楼上独自一美人,暝时相思困无眠;
随时去看梅花开,可恨梅花莫犹人。
王氏思量眼滓流,梅花开时问丫头;
君伊去时吩咐我,梅花一开就回头。
王氏孤身尽惨伤,开起楼窗叫夏香;
关门推出门前月,为何梅花无主张。
寒冬腊月天地寒,梅花香味扑入房;
王氏看花喜不胜,看花犹如看官人。
楼下街道是店家,梅花开过再发青;
王氏楼上心相思,官人早晚厄回家。
二官出外有二年,生意做好大赚钱;
朋友客商齐合股,再到苏州去经营。
二、陈大郎计谋他人妻
二官苏州话不同,再唱山西陈大郎;
贩卖皮料做生意,爱妻贤德赛无双。
大郎妻子是姓史,女红手艺样样好;
窈窕淑女才郎配,赛过仙女无处讨。
史氏姿容似美人,丈夫大郎鼻头“成”;
日间花街游到暗,妻室不顾找他人。
大郎贩皮到广东,王氏楼上想官人;
恍惚看到是夫君,笑声一下传别人。
这时大郎楼下移,看见王氏笑微微;
仔细一看是别人,楼窗马上关起来。
大郎看到大精神,楼上原来是美人;
若能姻缘厄成就,免得相思困无眠。
大郎有意楼下巡,想方设法将计论;
何时厄会楼上女,去找媒人莺婆问。
妈你听我说分明,前街楼上一美人;
未知谁厝许妻小,付托妈你做媒人。
媒婆听了大败兴,客官那时有看见;
此妇罗厝大世家,请你心肝用盐“圣”。
大郎听了苦神神,妈你用心不在银;
姻缘若然厄成就,风流不惜金共银。
风流才子陈大郎,给她相思心头慌;
妈你尽量替我做,银宝五十赛老翁。
莺婆心中用计智,银两一百买宝器;
我今假做卖宝珠,谁人厄知这计智。
街道店铺相交连,大郎叫卖走在前;
莺婆假意齐相骂,楼上王氏开窗门。
大郎果然好计智,街上一时闹“市市”;
王氏楼上听闻到,就叫夏香下楼去。
夏香上楼报话致,有一珠婆卖宝器;
两人价钱讲八和,因此言三又道四。
王氏听闻这事情,就叫夏香下楼请;
去叫珠婆齐上楼,黄果卖买就厄成。
假做卖珠计谋好,珠婆赛过许大嫂;
夏香请她上楼顶,我厝奶娘厄别宝。
楼上布置大新鲜,王氏礼待珠婆真;
讲起卖珠许大客,我投娘仔许一篇。
各种珠宝排娘看,珍珠玉佩共银带;
银环真珠共玛瑙,俱各价钱出一半。
那个客官做不住,拿我生意打彩市;
真珠一粒无买成,还讲我是黄别字。
王氏都知这事故,珠婆假意要去厝;
黄昏天色渐渐暗,妈你今暝哪里“住”。
珠婆假意问话致,娘仔丈夫哪里去;
年轻青春貌如花,果然容貌生标致。
妈你坐定听言语,我厝丈夫做生意;
出外年余未转回,心里挂念不得已。
娘仔听我说原因,外间黄花雪月情;
男人只顾自己乐,放你单身冷如冰。
妈阿当时年轻时,丈夫出外未转来;
暝时思量都八困,也有暗交野男儿。
王氏听了脸都红,妈你也是过“黄”人;
别话要讲任你讲,这话千万莫出房。
珠婆假意透心机,看见王氏脸红时;
珠婆准备要回去,明日这时就再来。
珠婆大郎相通了,此妇怕事年纪小;
正知老吓好手工,一箭要射一只鸟。
大郎听闻喜不胜,妈你一定要用心;
若然姻缘厄成就,甘愿少活二三年。
三、王氏中计移情陈大郎
珠婆再到罗厝来,王氏看见笑微微;
妈你前日哪时去,因何无到罗厝来。
王氏听我说事故,我厝媳妇无在厝;
家务实在无人做,都是老吓自照顾。
珠婆讲来又讲去,看见鸳鸯会人意;
年轻都知风流事,焉然娘仔生标致。
看见鸳鸯相对弄,树木不正风摇动;
珠婆心中有主张,激起王氏性冲动。
世上若无花共酒,三岁儿童到白首;
王氏被讲心头动,一时头昏乱悠悠。
只有心想男子汉,家中小娘无人问;
自怨红颜多薄命,丈夫不在家庭散。
珠婆心里喜万千,王氏言语有倒颠;
春至果然鸟能言,青云蔽月在眼前。
珠婆心中用计智,假意身边失银去;
就给王氏讲一声,想要下楼寻宝器。
娘仔今暝且等困,老吓一去有分寸;
妈你慢慢下楼梯,奴在楼上暗盘算。
找来找去找不到,今夜王氏意相投;
黄昏时分天色黑,就将大郎引里头。
大郎藏在许楼下,等到三更时机到;
珠婆假意上楼顶,王氏欢喜笑呵呵。
八月十五是中秋,家家户户庆中秋;
王氏这暝也做节,酒饮一了闷悠悠。
王氏独睡冷如孤,妈你给奴做一铺;
两人上床齐安睡,夏香单身睡下铺。
珠婆本事尽出奇,王氏被弄生情来;
妈你讲话真有趣,老吓试看是何如。
珠婆假意就爬起,大郎被引上楼来;
房间无火暗摸摸,尤如鸡仔许啄米。
这个行动实在粗,蹑脚蹑手爬上铺;
好像戏做双鸳鸯,为何小娘变达铺。
酒醉两人会佳期,将错就错就再来;
前日走你楼下过,看见娘仔容貌嘻。
王氏给讲都也信,前日楼上亲眼见;
原来就是客官你,权做夫妻心不变。
五更鸡啼渐渐光,王氏起身就梳妆;
嘴唇胭脂面皮红,身着红装娘仔妆。
三步金莲步步走,整暝无困目“斜斜”;
大郎藏在许楼顶,谁人厄知这事情。
人讲人情就如此,比界丈夫还厄好;
大郎楼上无人知,出入小心楼门锁。
风流要让陈大郎,一日三餐夏香“捧”;
调和美味尽用功,花迷酒醉色字红。
五月出来五月节,两人搬椅对面坐;
六月玩到许中秋,厄好红肢相缚亲。
五月出来爬龙船,四处鼓乐闹纷纷;
皮料无卖会发霉,生意无做鸟离群。
六月炎热大暑兜,大郎意爱要回头;
两人牵手思旧情,王氏相思目滓流。
娘仔安心不泪啼,我去月外就再来;
一则行家去算帐,二则回家看何如。
大郎意爱归家山,就对王氏来攀谈;
你有什么吩咐我,要念一支白玉簪。
王氏一时心茫茫,就拿珠衫赠大郎;
珠衫给你做为记,一段恩爱不能忘。
二官出外路悠悠,贩卖真珠到苏州;
人言富贵命在天,谁知路上遇冤仇。
小娘安人为不然,有一老人名古廷;
一虎给生四个仔,此人贪财脚手贱。
二官街上卖宝珠,古廷看见眼睛乌;
假意商量要买珠,故意偷要一粒珠。
古廷抽脚想溜走,二官看到就知情;
二官发现真珠少,拦阻古廷不能走。
拉来拉去不相戏,两人犹如拉大锯;
老人身弱无力量,倒在地下便死去。
四个兄弟如黄蜂,就找二官做“客般”;
我爹是给你打死,拿你报官罪承担。
八月十五无光时,吴魁老爷去虔诚;
坐轿进香城隍庙,焚香膜拜敬神明。
吴魁晋香正回衙,四个兄弟拉轿脚;
广东珠客打死人,祈求老爷察秋毫。
吴魁老爷坐公堂,我爹给伊打死亡;
要求衙门要定罪,高悬明镜要凭公。
老人伊给身体孤,偷要小二一粒珠;
自己跌倒丧身亡,苦亡所诉理不输。
二官被押关厝里,人命关天无道理;
凶犯自己招供过,呈报上司秋斩死。
珠客被打泪渗渗,奶娘听闻心不安;
走前房门看前夫,许时后衙响“龙班”。
苦主供招大惊心,听闻后衙“龙班”声;
许时老爷就退堂,就去后衙问夫人。
官人听我说原因,苦主正是奴表兄;
官人一定想办法,明察秋毫罪减轻。
安人不必乱心情,学生一定厄允成;
本府公堂来判决,减轻罪过就放人。
凶犯在押在公堂,老爷退堂人哄哄;
安人是伊表兄妹,后衙相见也何妨。
两人相见哭啼啼,手依肩头不分离;
老爷许时有看到,兄妹为何这行仪。
我也不忍看这戏,两人好好都站起;
男女授受礼不清,因何厄在这私议。
吴魁不想判重刑,为伊减轻为人情;
你今兄妹齐相会,有情眷属可团圆。
王氏听闻大怀疑,不得不然讲真来;
爷你坐定听我讲,两人前日夫妻情。
凭你所言有吃亏,夫妻不能再分开;
本府将你送归伊,夫妻回家再相随。
感谢老爷姻翁亲,小妾夫妇不忘恩;
贤妻贤慧再仁义,学生后日会感恩。
有一皮客陈大郎,到店得病丧身亡;
此妇正是伊妻少,与你说出也何妨。
王氏二官齐转来,史氏看见有怀疑;
走前去问许郎君,你这妇女哪里来?
此妇正是王氏伊,前日是我结发妻;
两人一齐回家转,夫妻欢喜笑微微。
史氏知书又达理,王氏自然居阿姐;
奴愿来做细妹来,一厝团圆大欢喜。
王氏孪生达铺仔,从小读书就肯拼;
兄弟同科中举人,名扬乡里当镜仔。
劝善之人子孙贤,为恶好看在眼前;
二官夫妇行好事,皮客大郎身漂然。
棚上做戏给人看,棚下教育有一半;
真是夫妻有恩爱,都是前生斯欠债。
听唱世事多少谈,为人处世很艰难;
生好生坏不是命,结发夫妻好安闲。
大家坐定听分明,奉劝勿要休妻人;
二官大郎有教训,好事千古人留名。
新闻不今也不古,吴魁品德众人睹;
为人行事还人妻,自己终身无讨“某”。
广东珠客编这诗,唱给世上人知机;
都怨姻婆无积德,不能都怪王氏伊。
珠衫诗唱到这止,奉劝世人要明理;
无论做了什么事,都有一条是真理。 (吴春永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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